(一)
天蒙蒙亮了,寺院里的和尚陆陆续续从清梦中醒来,洗漱、打扫寺院、挑水浇菜,打坐诵经,重复着每天一样的工作,枯燥而单调。这里就是济宁寺,没有什么皇帝、高半夜凉初透官的眷顾,自然也没有什么琼楼玉宇,香火当然也好不到哪去,马马虎虎过得去罢了。正因如此,很多人出家都不选择这里,在这里出家没什么名声,当然也不可能遇到什么高僧。尽管如此,僧侣们也早已看惯了当地人的现实,自然也看淡了。清军马上进关好几几年了,到处烧杀抢掠,乱世之中,能过一天是一天吧,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呢。周围的居民有事求菩萨,能帮的就帮着点;有想不开的来诉苦的,就适当宽慰几句;来给香火钱的,就多说几句“施主真是慈悲为怀”“南无我弥陀佛”之类的,毕竟出家人应当以慈悲为怀吗。
跟往常一样,僧侣们正在大雄宝殿诵经,只见那和尚们一字排开,眼睛微闭,正如痴如醉地念着不知道谁也听不懂的经玉枕纱厨文,有点像唱歌,又有点像说梦话,反正估计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什么意思。
因为来烧香的人不多,寺院的门经常是虚掩的,不过尽管如此,还是很少人来。只是今天……
门不仅被推开了,还进来了一队带刀的武士。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满头白发的的老者,看上去七十有余,不过看那步伐,就知道这家伙还老当力壮,肯定是个练武的,不过绝对不是本地人,本地的人和尚们都认识。
带刀的武士分成两排立于寺庙的庭院中,表情极为严肃,眼睛透着一股股寒光,威武而雄壮,让寺院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,僧侣们顿时感到一股莫名的气息,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杀气?不过那些武士腰间的跨刀有点怪,有点弯,不想是中原的刀,有点像马刀!
白发老者目不斜视,径直来到住持旁边,一阵耳语后,两人进入偏房……
(二)
顺治十一年,济南鹰王府.
“霍,哈……”府里的花园不时传来习武的声音,只见一后生在花园里忽上忽下,时而窜到树上,时而已到屋燕角。“好,好……”鹰王在旁边连声叫好,这位鹰王出生在草原上,之前只听说有轻功这门武艺,只是没见过,不想在自家的后花园居然能碰上这样一位轻功如此了得的高手,心里顿时有种“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”的感觉。
练武之人叫净空,乃济宁寺方丈的门徒,现在的身份是鹰王的公子卢萧的贴身护卫。原来,那天去济宁寺的老者就是鹰王,他去寺院的目的就是找为自己的儿子找一位护卫,贴身护卫王虢。为何找这样一个名不经转的小寺?因为他知道这家寺院的住持不是别人,就是大明朝济南府的守将王虢,明亡后逃亡于此,隐姓埋名,当起了和尚。只因武艺了得,又人缘好,很快就成了住持。并收了一个徒弟,净空。
要说鹰王跟住持的关系,还真颇有一段故事。
当年,鹰王率军讨伐王虢,两人对阵沙场,打了六个月,愣是没分出个胜负。鹰王也是个能征善战的将军,平日再难攻的城池最多不过三个月就拿下了。这次遇到这个劲敌,打了半年都分不出胜负,又加上粮草不济,鹰王不免急得焦头烂额,同时,心里也有些许佩服这位将军。因为他之前遇到的明军都不堪一击,难得能遇到这样一个对手,也是种痛快。但眼下他也顾不了这些了,现在要解决的是如何快速结束这场战斗。“不如这样……”鹰王即从心来。
当日,王虢大帐中射进一根箭,箭头绑着一封信,是鹰王!
原来,鹰王知道这场战争在坚持下去估计也不会什么实质的变化,弄不好自己不仅哪天粮草供应不上,反而被对方给灭了。倒不如把对方敌将叫出来,两人一对一的比武,如果自己输了就退军,也给自己弄个说得过去的借口,如果自己赢了,那对方就得交出城池,倒也保全了不少弟兄,岂不美哉。只是不知对方敢不敢应战。
再说那王虢也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,岂能坐视敌方挑衅不管,于是不顾众将反对,提着一把青钢剑,跨上宝马,不带一人直奔约定地点。王虢敢只身应战,还有一点就是根据这几个月的交战,他发现对方也是个“一言既出驷马难追”的勇将,断然不会使诈。或许如果两人不是在战场相遇,两人应该是一对歃血为盟的好兄弟。
果不出双方所料,几百个回合下来,两人累的大汗淋漓,仍未分出胜负。
“好你个王虢,看不出来你的武艺还不赖啊。”
王虢冷笑一声,“哼,我怎么说也济南府第一勇士,你们这帮山野匹夫岂是我的对手。不过,你这家伙武功也不错啊,我征战这么多年,没人能从我的刀下活下来,你独一个。哈……”
“哈哈……如果我们不在战场相遇,我们应该是好朋友,就像草原上的狼一样,没人是他们的对手。”
“好!那咱们今天就不分敌我,我们只开怀畅饮,就像兄弟那样。”
“好!好兄弟!”
在烽火连天的战场上最幸福的就是活着命跟自己的好兄弟喝酒。就这样两个原本敌对的人却出人意料的成了好兄弟。那一夜,他们喝下了整整十坛的酒,或许,对他们来说,那是他们这几年来最高兴的夜晚了。但有一点,他们却忽视了,那就是他们侍奉于不同的君主,而且是两个敌对的君主,所以他们是敌人,这是永远无法改变的。但也是那一夜,挽救了数万将士的生命,第二天,清军退军了,济南府也归于平常,只是王虢的厄运到了。
王虢和敌将喝酒的事情很快就被朝廷知道了,这种非常时期朝廷对这种事情极为敏感,因此崇祯下旨将王虢斩立决。好在满朝文武力劝皇帝,这才保住王虢的性命,但王虢也被贬为步卒。清军得知王虢被贬后立刻卷土重来,很快,济南府失陷了,王虢也不见踪影……